「第一屆台灣角川輕小說大賞」四部得獎作品上市之後,獲得廣大的迴響。在此特別公開台灣角川編輯部於上市前夕,對《罌籠葬》作者久遠的訪談,讓大家一起來瞭解她的創作經驗,以及關於《罌籠葬》的一些小秘密。

開始提筆寫小說,
是為了挑戰自我

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寫小說的呢?之所以想寫小說的契機是什麼?
久遠 其實很早以前我就會幻想一些故事情節,也偶而會寫個兩三百字的角色自白或是小短篇,但都是片面的,不連續的,不曾有過把一個故事完整寫出來的念頭。直到我二十歲前夕,覺得自己就要成年了,該是時候試試看自己有沒有能力把這些構想實際完成,這才算是我認真寫小說的開始。也是從那時起,我才真正下手研究與練習編大綱、鋪陳情節。

那麼,可以分享一下你參考什麼書籍,或是藉由什麼方法練習的嗎?
久遠 其實沒有特別參考什麼書,應該說多下筆寫,自然而然就會找出錯誤。像是在寫作過程中,發現哪樣的設定會使劇情進展不下去,或使先前的構想不成立。畢竟腦中想的和真正寫出來,是會有差距的。也可能在寫完後跳出來,以讀者身分重新看自己寫出的東西時,發現怎樣的寫法不對,會讓讀者無法理解你要表現的東西。練習多了,漸漸就會有能力把自己想寫的,盡量減少誤差地用文字實際寫出來。

寫作果然還是需要一些經驗累積。有種說法是,大量閱讀也是寫作的基本功之一。妳很愛閱讀嗎?小說方面都看些哪類小說?
久遠 我應該算是很愛看書的吧,尤其偏向小說。我一直很喜歡看奇幻類型的作品。許多奇幻小說會在書中架構出一個獨特的世界觀,我覺得看作者們描述一個虛構的世界如何運作,是很有趣的閱讀經驗。另外也常看推理類的作品。啊,不過小時候讀最多的果然是武俠跟科幻小說呢,像是當時流行的金庸、古龍、倪匡。其中有一些是跟著家裡大人看的,主要是媽媽。

所以母親喜愛閱讀有對妳造成影響?
久遠 我覺得不完全是,應該說是天性使然。我父母也像一般家長一樣,會為小孩擺個成套優良讀物在書櫃裡,但是不是每個小孩都接受就不一定了。像我跟我妹妹在這方面的反應就不太一樣。說實在,就屬性而言,我的閱讀屬性遠比寫作屬性還高(笑)。

既然以前很常看武俠小說,有沒有想過寫一部完全的武俠小說?
久遠 呃,不會耶,目前沒有這樣的念頭(汗)。雖然愛看,但我覺得自己寫作屬性比較不偏這方向。

不過在《罌籠葬》當中寫到不少與謫仙戰鬥的場面,動作的描寫很具有畫面感,讓人覺得有點武俠的味道呢!
久遠 真的嗎(驚)?其實我自己還挺害怕寫打鬥場面,覺得寫起來有點吃力;但有些時候為了展現故事的格局感,加入打鬥場面又是必要的。每次要下筆寫之前,我都會拿出一張紙,畫出人物的相關位置,然後隨著情節進展標示出移動過程,就像是畫流程圖吧。以免自己亂掉。

所以妳也在一路練習的過程中找到一些小訣竅了。可以分享一下妳在創作路上碰到過什麼挫折,又是怎麼克服的嗎?
久遠 老實說,我一直到現在都還是很常碰到挫折。不是才寫個兩三百字就遇到瓶頸,就是覺得故事不夠有趣、寫不下去而直接砍掉。在這種低潮的時候,我都會從電腦前離開,在自己房間和家裡客廳之間來回走個好幾趟,或是看看電視之類,去做完全無關的事情,讓自己心緒分散。有時則是跑去讀不同類型的小說,讓自己的情緒暫時跳脫,刺激一下思考。其實以我個人的情況,最常遇到的困難是一忙起來,我的腦袋就會一片空白,什麼靈感都沒有了(汗)。

看來妳真的很喜歡閱讀。除此之外,還會從事其他休閒放鬆心情嗎?
久遠 至於其他休閒……應該就是電玩吧,近來一直在苦等FF系列的最新作上市(抱頭)。

想再見摯友一面的心情
促成《罌籠葬》的誕生

我們改來談談得到「第一屆台灣角川輕小說大賞」金賞而出書的《罌籠葬》好了。《罌籠葬》融合了中國傳說和獨創的東方風格世界觀,更討論到生死輪迴的概念,請問你當初是基於什麼動機會想撰寫這樣的作品參賽?是因為你本身很相信生死輪迴觀念嗎?
久遠 其實我動筆創作這部作品的時間點是遠在得知比賽訊息之前,而且背景最初是設定成西洋風格(笑)。動機是偶然夢到了過去的友人,在突然無論如何也很想見對方一面的心情之下,而產生了想寫這故事的想法。但當時寫著寫著,總覺得有些點無法突破,後續鋪陳進入膠著。某天空堂時間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等下一堂課,聽見一首詞中提到輪迴的歌,靈機一動在故事中加入輪迴概念,卡住的點都得以解決了。又因為覺得輪迴題材是比較適合東方調子的,就把整個設定和用詞扭轉過來。至於輪迴,我本身雖然不相信,卻覺得這個概念非常美──能不斷轉生見到不同的人,也可以與上一世想見的人再會。

可以談談當初定作品名稱《罌籠葬》時,有什麼寓意或想呈現什麼意象嗎?
久遠 簡單來說,這三個字分別對應的就是「輪罌粟」、「牢籠」、「滅」。我覺得生死就像是一個牢籠,困住了人類。也所以才會稱作品中珠罌神創的世界為「珠罌牢」;在我心目中那是一個小小的,似乎能捧在神雙掌中的世界。而「籠庭」,又等於是在珠罌牢中的一座牢籠。「籠」同時影射這兩者。加上我取名時,也會注重字形的美觀、讀音的音韻。最後的「葬」符合與「罌」、「籠」兩字的搭配,也能契合我要表達的「死亡」與「破滅」意象,所以就選了這個字。

輪罌粟可說是《罌籠葬》最主要印象花朵了,在塑造輪罌粟時,為什麼會選擇「罌粟」這個花種作藍本呢?
久遠 首先,是因為在我最初還是西洋版本的故事設定裡,是有使用鴉片的,輪罌粟則做為鴉片的原料出現。第二,是因為罌粟花給人的感覺並不僅僅是美麗的花,更有一種較為負面、陰暗、危險的氣息,很契合我想在故事中傳達出的雰圍。

「謫仙」在書中也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給人似仙非仙、似人非人的印象,這感覺有點像是鬼魂,這是否就是你心目中的鬼魂形象呢?
久遠 其實不是。先前我提到過《罌籠葬》的雛形是西洋背景,原始的謫仙其實是類似失去神,無所依靠而飄流的天使──幽靈天使。後來為了情節需要,稍微做了一點改變,「謫仙」在故事中的印象,才更加偏向像是一般概念中的鬼魂。不過我一開始想塑造的,是介於人鬼與生死之間,一種類似執念的東西。所以祂們是半透明的,並不具體,意識方面也處於混沌狀態。話說回來,其實要把「謫仙」當作鬼魂來理解,我也覺得我不能否認就是了。

塚幽冥在書中是一位在失憶後變得個性怯懦、柔弱,在關鍵時刻才表現原本堅強一面的人,這樣設定,是因為妳特別喜歡這種主角類型嗎?
久遠 不算是,我真正喜歡的是壞掉的角色(笑)。只是喜歡跟真正要寫是另一回事。幽冥外顯的怯懦個性,其實是為了凸顯人們對死亡的恐懼有多強大。我要藉她表達「因為恐懼死亡,反而會迫害他人製造更多死亡」的概念。而幽冥身為殺戮的受害者,那股深層的恐懼還沒有消滅,才會造成目前的性格。她也藉由這樣的經歷,體驗那些弱者的恐懼與之所以怕死。另一個更大的理由,就容我先不說,請各位自己透過故事去體會。

那麼妳在《罌籠葬》中最喜歡哪一位角色?理由又是什麼?
久遠 嗯,繭吧。因為繭自身的形象純淨到近乎透明,但這也使得他周遭的一切就變得是最黑暗、最沉重的。好像是周圍事物把他的污穢都吸走了一般。書中安排五義人分擔他的五蘊,也是帶有這樣的意涵。把他一切,不論好的壞的部分,都分擔掉、吸走了。然而,重要的是這些黑暗實際上並沒有真正離開過繭,始終緊緊圍繞著他。我想我喜歡的是這部分的明顯對比落差。

妳在設定《罌籠葬》的角色時,有哪些覺得比較容易和困難的嗎?
久遠 繭和幽冥的形象,包括姓名是在一開始就成形了的。因為繭的名字影射了被包裹、束縛的形象。幽冥的名字則是牽涉到故事意涵,塚這個姓也是跟死與冥府等劇情方面相關。其實初期就設定好了的還包括塚臥季,只是劇情一路刪改,他的戲份也就一路被我砍、砍、砍,到最後一點都不剩了(笑)。最頭痛的應該是黔潤吧!他的個性比較複雜,常常要讓我苦思很久,去揣摩他會怎麼說話跟行動。雖然他瞭解很多事情,但他抱持著一份罪惡感和顧慮,所以比較難描寫。

設定角色的過程中會參考身邊親友的形象,寫進書裡嗎?
久遠 我其實比較避免做這種事情。在以前比較輕鬆的心情下寫的作品裡,是有引用認識的人的形象,只是不會有太明顯的影射。啊,不過樨臣在劇情中提到書山坍塌的橋段,其實是借用我自己的情形。我常會因為借來的書太多,書櫃放不下,就直接堆在旁邊,有幾次走過時就發生了慘劇……

對於插畫者Izumi所繪製的插畫,妳感覺如何?人物設定有確實表現出妳心目中的形象嗎?
久遠 說到這個,真的不得不提,我實在太佩服Izumi小姐了,竟然可以從我簡短到幾乎無法當作參考(汗)的說明文字中,確實設定出美麗、精細的服裝,以及活靈活現的人物樣貌。印象最深刻的,是我對幽冥的服裝概念只有提到「紫與緋﹝櫻色﹞與黑色」﹝其實其他角色也是差不多情況……﹞,但Izumi小姐不但畫出來了,還比作者原本自行想像的模樣美麗了許多倍,當場成功收服了我這個原作者的心。能夠讓Izumi小姐來擔任插畫,我深深感到慶幸。
在繪製插圖的過程中,對繪畫一竅不通的我也被允許提出許多看法。只不過我一直以來是抱著「應該有半數以上會被駁回」的心態,才有膽量陸續提出許多對插畫家以及編輯部的無理要求與意見。結果大多數的意見都得到編輯部與插畫家的辛苦配合(汗),一方面雖然高興,但一方面也很過意不去……雖然不確定在這裡講是否傳達得到,但所有被我牽連而增加不少負擔的相關人士們:對不起,辛苦你們了,請接受我最高的謝意與歉意。

書中五位義人都會使用法寶,在這些法寶中,妳特別喜歡的是哪一個呢?而像東方睛使用的法寶是墨,這麼有特色的法寶是怎麼想到的?
久遠 我最喜歡檀鈴。因為我喜歡鈴鐺清脆的鈴聲,一聽到就會感到安心。至於睛使墨,倒是自然而然,幾乎是直覺式的安排。她也算是一確立形象、定好名字之後,就順其自然地自己行動的好寫角色。只是對這個角色我最困擾的是,每個看過這部作品的人,一開始都會以為她叫「晴」。(苦笑)

這個字用得的確比較特殊。記得在編輯作業的討論中,妳提過是有特別的用意?
久遠 對。因為她性格剛烈又較為強勢,所以我希望她的名字是唸起來有銳利感覺的字。像是給人強烈印象,比較有力量的「睛」。

因應作品基調改變文字風格
既是挑戰也能增加寫作樂趣

繼《罌籠葬》這部作品之後,是否有在構思下一部作品了?可以透露是哪一方面的題材嗎?
久遠 有幾個構想在進行中,只是能不能真的寫完又屬未定之天(笑)。有想過把《罌籠葬》當初做好背後設定,卻在篇幅上沒辦法交代的情節寫成外傳性質的故事,不過這還要視讀者反應如何再說。另外積極在寫的是「偽科幻」故事,背景是在「偽現代」(笑)。會都加個「偽」字,是因為我覺得科學立論比較薄弱,而說是現代,也摻了一些幻想的要素。

從《罌籠葬》充滿古東方風味的故事,跳到科幻、又是現代,調性差異感覺挺大的。不過記憶中妳參賽的另一部作品,背景其實也是設定在類似現代的時空吧?
久遠 嗯,我滿常把我的故事背景設成架空世界,一方面是覺得這樣很好玩,一方面是創作起來比較自由,想故事時也比較不受限。而既是架空,每個故事裡的世界觀,會因為設定的基調不同,而各自呈現出迥異風貌,是很正常的事。

不過之前試閱時,《罌籠葬》強烈的文字風格,似乎給人一種「久遠的作品就是類中國古風」的印象。甚至也有關於這樣的作品算不算輕小說的議論呢……
久遠 關於輕小說,雖然我想應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跟論點……在我的概念中,輕小說比較是以寫作形式,而非寫作主題來定義的。也因此,我想像的輕小說,是能夠柔軟包容所有題材的存在。我認為輕小說與一般小說最大的差別,是在於其中的人物性格,行動,與故事走向,或多或少都會有超脫日常現實的一面。另外一個很大的特色則是對話。輕小說人物對話所營造出的氛圍,該說是獨特的留白感或說是輕盈感呢,總之非常特殊。在這些前提下,我覺得根據設定的主題不同,故事的架構、修辭等其實也可以跟著做調整。
雖然一個作者的寫作思想與基本風格大抵上是一貫的,但文字的細部部分,像是比喻跟形容詞的選擇,就不一定要侷限於同一種表現方式。例如《罌籠葬》在從原本的西洋風格雛形改寫成現在這個版本時,也為了因應背景設定改變,配合世界觀而稍稍改變了文中的修辭方式。在中心思想沒有變更的狀況下,這樣的調性跳躍,對一個作者來說,其實可以增加更多寫作樂趣。如果有機會,我也想嘗試寫寫看在形形色色的世界觀下,各種不同風格的故事。

那就讓我們期待妳下一部作品的誕生。最後有什麼話想對讀者們說的嗎?
久遠 我從試閱的反應中,理解到自己在《罌籠葬》所作的修辭嘗試,似乎不是對讀者很親切,很想向對此感到困擾的讀者說聲對不起……另外也很想道謝。謝謝每一個沒有被修辭打倒(淚),願意把整篇故事看完的人。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相信讀者們也能感受到妳的心意。也謝謝妳今天接受我們的訪問!


(特別感謝Izumi友情提供《罌籠葬》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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