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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推薦】《縫隙》:母親寧為玉碎,孩子何以瓦全?

【編輯推薦】《縫隙》:母親寧為玉碎,孩子何以瓦全?

《縫隙》:母親寧為玉碎,孩子何以瓦全?

撰文|戲劇評論部落格《雨町電視台的一隻土撥鼠》

 

不知是否該多虧韓國紀錄片《以神之名》的推波助瀾,在臺灣總是激不起水花的邪教故事,在這陣子愈發火熱了起來,由作家逢時撰寫的《縫隙》就是一例,寫作不僅有水準,還令人毛骨悚然。

這個以邪教、母親和靈異等元素組成的故事,看似與前些時日大賣的恐怖片《咒》有些相似,可在層層抽絲剝繭後,讀者會發現它或許更接近於紀錄片《以神之名》中,以極度髮指之方式虐死孩子的邪教「嬰兒花園」,以及2013年中旬,全臺灣最為關注的日月明功虐死案。

《縫隙》故事講述社工師蘇方琪發現自己經手的青少年個案突然離奇死亡,但死因和母親的態度都很可疑。她和偶然搭上線的刑警周政開始深入追查,發現這些案件的背後,都有詭譎的檀香氣味,以及一尊被稱為「慈母真尊」,手抱嬰孩同時拿持兵器的佛像——

對這幾起熟悉的人應該都知道,這三個故事擁有相同的元素:分別是陷入瘋狂的女教主痛下殺手的母親,以及何其無辜的孩子

 

#荒謬的邪典電影背後,是更為荒謬的現實

對大多數的臺灣人而言,《以神之名》披露的,是一聽就是胡謅的基督教教義、是怎麼看都很有問題的禮拜集會,更是明顯陷入集體瘋狂的信徒和教主……這些荒謬到令人發噱的基督教狂熱分子放到信仰組成複雜的臺灣來看,與其說是在引韓國之例為誡,倒不如更像是在看一部劇本脫離現實的邪典電影,大大滿足了人們對於荒誕的好奇與八卦心態。

我們能侃侃而談、直呼瞎扯,是自以為這一切距離我們的現實過於遙遠。但在《縫隙》中,信徒們口喊的並非耶穌基而是「慈母真尊」,帶領集會的不是牧師而是道壇老師,奉獻所有一切換得的不是永生,而是前世今生的因果了斷……直到閱讀完畢我才明白,我們並非沒有經驗,只是同樣的內容脫胎換骨,以另個姿態重生在他人社會,而我們遲鈍地沒有察覺罷了。

而身為全職作家與編劇的逢時,將這些內容敏銳地書寫了出來。

至今發表了許多小說和戲劇作品。擅長書寫犯罪推理類型的她,絕對是名兼具寫作意識和經驗的優秀作者,光是閱讀故事的開頭幾行,就能輕易感受到其對文字撰寫和畫面營造的游刃有餘。

但即使是如此老練、筆鋒銳利的作家端出《縫隙》這樣的故事,依然無法帶給讀者太好的閱讀體驗。當然,把故事看完的讀者會理解,這並非作者或任何人的責任,錯的是這個故事乘載的痛苦和重量無差別地壓垮過太多太多人,包含他者,包含你我。

 

#是痛苦過後仍執拗地去愛,還是執拗的愛變成了痛苦?

近幾年,臺灣的社會風氣逐漸容許人們談論創傷與悲傷,許多人站出來聊童年創傷、聊心理小孩,聊家庭的情緒勒索對他們造成何種無法抹滅的痛苦。這些傷痕開始被愈來愈多人共鳴,他們會說這是「亞洲社會的共同記憶」,說是「全天下父母的錯」,更會說是「以愛為名的枷鎖」……而《縫隙》便是一部深挖多數人在成長與為人母時期的痛楚,並加以具現化、戲劇化的靈異小說。

我原以為擔任社工師的蘇琪會是曾被家庭情勒的被害者,也以為故事的基調會往拯救所有人的方向前進(很明顯地我忘了故事在開頭就被下了結論),直到故事的第一個爆點被開啟,蘇琪深埋的祕密被向安婕冷冷揭露,我們才意識到,原來蘇琪傷痕累累、痛苦不堪,拿的卻不是「孩子」的劇本。

她是「母親」,還是世俗眼光中認為非常失敗的母親:因為婚姻失和和工作忙碌,她的女兒離家逃學、濫用藥物,完全就是人們口中的社會毒瘤。

但絕大多數參與過孩子與母親鬥爭的人都知道,痛苦不會只有一方承受,家長會同樣深陷於無法自拔的地獄中。傳統社會給予父母——尤其是母親——社會責任和理想樣貌都過於沉重,致使她們在快速變換身分的過程中迷失自己,才讓她們開始尋找心靈支柱,以減緩自己崩解的速度。

而這個支柱寫作信仰,念作邪教。

故事中最令我驚艷卻也顫慄的是,作者用細碎卻不馬虎的情節編織出一幅母親的眾生相:加入慈母真尊教的人們或許相貌、個性不同,卻都經歷過新生的喜悅、哺育的疲累,而後是教養的困苦,最後在母愛和責任的懸崖摔下,只得從信仰中重新拼回自己。但他們拼回的卻不是母親,而是母.侵。

無論是身為社工的蘇琪,還是創立宗教的向安婕,她們到頭來連自己都摔碎,那些沒有相關背景的母親們就更不用說。她們無法鬆綁的執念成為一雙萬劫不復的手,並將每個人都推落無比深淵,再也無法復原。

書名的「縫隙」,是被黑暗乘虛而入的比喻,也是母親們被苦難擊沉後,靈魂上再也無法抹滅,如同碎玉一般的裂痕。

 

#逐漸釋懷恨意,接著與恐懼逐漸共存

對我而言,《縫隙》是個很遙遠,同時很靠近的故事。

長越大越能理解自己何其幸運,出生在一個衣食無缺、關愛豐足的家庭,墮落予我而言不僅沒機會,也沒有興趣,許多人共享的挫折和痛苦我也鮮少經歷,我就這樣幸福地長大成人,走自己喜歡的路,做自己喜歡的事。

但我也有很多難以為人道的陰暗,關於那些如雷隆聲、昏沉意識,還有很多很多,難以形容,只有我自己能看見的傷痕。如今寫來不過隻字片語,但經歷當下卻讓人難以感知時間空間,那時我只覺得自己眼前一片幽暗,被困在籠中難以喘息。

正如作者所言,他在創作時深掘、反哺了很多痛苦,我也在閱讀的過程中再次回想起曾經的無助和崩潰。那的確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經驗,就像是曾經溺水過的人,就算早已習得游泳,仍會懼怕失去氧氣的那瞬間。

時間會過去、痛苦可能也會慢慢消散,但恐懼,永遠都會留下。

在查找資料的過程中,我發現日月明功事件中的女兒,也就是被害者的姊姊接受了部分採訪。事件當時早已遠離原生家庭的她,在事件發生當下只有滿滿恨意,卻在六年後回首時迎來了新生命,她也從單純的子女跨足了母親的身分。

她的言詞裡不再全是怨懟,經歷兩種身分的她漸漸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也更能理解母親當時長出的縫隙,或許的確足以吞噬她的理智和靈魂。

尚未擁有另一個身分的我,如今仍在學習如何和恐懼共存,雖然還找不到合適的方法,但看完《縫隙》後還能寫下這些文字,我想,自己應該也比想像中更進步了一些些吧?

 

◎撰文者簡介|戲劇評論部落格《雨町電視台的一隻土撥鼠》

 

自我認同是一隻在用愛發電星球長住的土撥鼠,致力於使用文字推廣喜歡的人們和作品,有著下筆犀利而內心長存悸動與柔軟的遠大志向。

方格子:雨町電視台的一隻土撥鼠|方格子 v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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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縫隙
作者:逢時
定價:3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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